美國動物醫院協會（AAHA）2023 年的老年照護指南寫得很清楚：單憑高齡並不是全身麻醉的禁忌症；有需要時，老年寵物可以接受不只一次的麻醉。［1］獸醫教育裡有一句話：老化不是疾病。［2］
但同一系列的麻醉指南也提醒：雖然年齡不是病，疾病在高齡動物身上確實更常見；年紀大也會改變身體對麻醉藥物的反應。［3］所以問題不是「幾歲以上不能洗牙」，而是「牠身上有沒有還沒被發現的病」。這就是麻醉前評估要回答的事。
麻醉前評估看什麼？
老年動物的麻醉前評估，從完整的理學檢查開始，實驗室檢驗特別著重腎功能和心臟功能；必要時加上影像檢查，像 X 光或超音波。［1］基本的項目是血球計數、血液生化和尿液分析；有腎臟、心血管或內分泌疾病的，要量血壓。［3］
要不要做胸腔 X 光或心臟超音波，指南沒有硬性規定，我們會依心雜音、品種和理學檢查結果決定；有需要時，由本院心臟科一起評估。腎功能不好的，可能在手術前先輸液；有心肺疾病的，建議事先給氧。［1］評估的目的不是找理由不做，而是把牠分到正確的風險等級，再決定怎麼做。
評估的結果，會用 ASA 身體狀態分級來表示：［4］
- 第 1 級：正常健康。
- 第 2 級：輕度全身性疾病。
- 第 3 級：中度全身性疾病。
- 第 4 級：重度全身性疾病，持續威脅生命。
- 第 5 級：瀕死，不手術預期無法存活。
第 3 級以上，麻醉相關死亡的勝算會比第 1、2 級高。［3、4］這也是為什麼一隻 13 歲、血檢正常、心臟沒問題的狗，和一隻 8 歲、腎臟已經在衰竭的狗，麻醉計畫會完全不同。
風險的真實數字
最常被引用的是英國的 CEPSAF 研究：117 家院所，統計麻醉或鎮靜後 48 小時內的死亡。整體來看，狗的麻醉相關死亡風險約 0.17%（每 601 隻 1 隻），貓約 0.24%（每 419 隻 1 隻）。［5］
拆開來看差很多：健康的狗（ASA 1、2 級）是 0.05%、健康的貓 0.11%；有全身性疾病的狗（ASA 3 到 5 級）是 1.33%、貓 1.40%。［5］同一系列的研究觀察到，ASA 分級上升、年齡增加、預期手術時間拉長、體重較小、急診手術，都與死亡勝算上升相關。［6］年齡確實是其中一個因子，但它排在健康狀態之後，而且是可以透過評估和準備去管理的。
另一個關鍵數字：47% 的狗、61% 的貓的死亡發生在術後，［5、7］而且以術後前 3 小時最多。［3、7］換句話說，手術結束不是風險結束，恢復期的監測和麻醉中一樣重要。美國一項涵蓋 822 家基層醫院的研究也觀察到類似方向：貓的風險高於狗、隨年齡上升；沒有記錄麻醉前理學檢查的病患，死亡勝算較高；貓如果沒有血氧監測紀錄，風險也較高。［8］
麻醉怎麼為老年動物調整？
AAHA 老年指南建議：麻醉藥物要依反應逐步調整劑量，老年動物需要的鴉片類與其他止痛藥劑量可能不同，並用經過驗證的疼痛量表評估；由專責、受過訓練並使用檢查表的人員負責監測；手術醫師在誘導時就到位，縮短麻醉時間。［1］
監測上，AAHA 2020 麻醉指南要求同時用儀器和人工評估：呼吸速率、血氧（SpO2）、呼氣末二氧化碳（ETCO2）、血壓、心率與心電圖，由專責麻醉人員執行。［3］缺乏監測，麻醉死亡的勝算會增加 5 到 35.5 倍。［3］恢復期要持續觀察，直到牠清醒、體溫正常、能自己走動。［3］
牙科療程通常比較長，而且常常是在老年動物身上進行。［9］我們會在麻醉前把檢查與治療計畫排好，盡量在同一次麻醉內完成，避免再麻醉一次。拔牙時用局部神經阻斷，可以大幅降低需要的全身麻醉深度。［10］
不處理的代價
AAHA 老年指南特別指出：許多手術，包括牙科處置，能顯著改善老年動物的生活品質；而術後生活品質最主要的預測因子，很可能是手術前的功能狀態。［1］意思是，趁牠還吃得好、走得動的時候處理，結果通常比拖到不吃不動才處理好。越早處理，選擇越多。
口腔裡有在痛的牙齒卻一直不處理，牙齒會持續疼痛。拔掉患牙以後，貓咪會更舒服、吃得更好。［11］麻醉下的口腔檢查、治療和洗牙，是需要終身定期進行的；害怕麻醉是飼主放棄牙科處置最常見的原因，但「老了麻醉太危險」這句話，很多時候並沒有評估結果支撐。［10、12］
牠幾歲都可以來評估。
年紀大的狗狗貓咪要不要洗牙，答案不在年齡，在評估結果。帶牠來，我們先做檢查，再和你一起決定做或不做、怎麼做。有心臟病的狗狗可以參考〈心臟病的狗狗可以洗牙嗎？〉；對麻醉本身還有疑慮，可以看〈無麻醉洗牙和麻醉洗牙差在哪？〉。